甜茶柠檬

【巍澜面】折腰83-84

83


“我当然知道有掌门。”鬼面的反应倒是平淡,道,“不过这种事还不用惊动他,让他好好休息吧。”


那名峰主倒吸一口凉气,道,“这叫小事?我看你是存心欺瞒!”


鬼面心里嘀咕,这事自然是要瞒着的,小掌门心地好,按照他的想法,肯定不是想追究了。可是鬼面不乐意,那些人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打他们的主意,小掌门刚上位就碰到了这种事,如果潦草过去,岂不是让人以为他们小掌门是好欺负的?非得让他们得到教训,知道什么能碰,什么不能碰不可。


下面的人分成了两派,有些人支持鬼面,另一些人则想知道掌门的意见。


一名峰主看着老神在在的鬼面,瞪大眼睛,怒斥道,“鬼面长老,你到底是什么意思?早年先沈掌门坐化之时你就不肯立新掌门,你自己也不继位,差点搞的宗门分崩离析,化为乌有!这么多年过去,好不容易有了新掌门,你又妄图欺上瞒下,我看你根本就是看不得我们好!”


众人闻言窃窃私语,大多等着鬼面的解释,按照这位峰主的指责,鬼面的罪过可就大了。


鬼面轻轻弹了弹袖子,居高而临下的看着他们,众生百态,尽收眼底。自从沈巍失踪,这就是他惯站的位置,面前尽是一些魑魅魍魉,想要后退一步,能看到的却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座位。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。


他缓缓开口,“哦?那你们想怎么样。”


下面的人哽住,他们想怎么样?


鬼面的能为无人不晓,只要他不愿意,没人能拿他怎么样。


率先发难的峰主硬着声音道,“不怎么样,谁敢拿您怎么样?我们只是想要一个交代,想要知道,在宗门之中,到底是掌门说了算,还是您说了算。”


此话一出,众人纷纷应和,他们的态度很明显,这个问题,正是他们想要知道的。


昆仑山上寒冷,就算不断有光从窗户中照射入厅堂,也暖不了积年垒砌的温度。


鬼面眉头一皱,刚要说话,那名峰主就打断他,“不过这件事,也不是长老您说什么就是什么,尚要,看掌门怎么说。”


鬼面一怔,转头看向雕梁画栋的巨大门扉。


一道身影缓缓走过来,众人见之低下头,齐齐行礼道,“掌门。”


……


书房之内,鬼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折腾自己的袖子,嵬看不下去,去巴拉他的手,道,“好好的衣服都被你弄坏了,你玩衣服干嘛,你玩衣服不如……”


鬼面生气的打断他的话,道,“不玩衣服干什么?玩你呀。”


说完他就觉得这话不对,神色透露出一些尴尬,偷眼窥着嵬的脸色。


嵬却是面上腾然一红,声音细如蚊呐,道,“这……也不是不行。”


然后鬼面就不觉得不好意思了,舔了舔嘴唇,嘴唇勾起一抹坏笑,拉着嵬与他‘玩’了一番。


欢愉过后,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,鬼面道,“今天……”


嵬接口,道,“我看不得他们跋扈的态度,你的命令和我的命令有什么不同?是他们僭越了。”


“跋扈?他们?”就算是鬼面,面对嵬偏心过头的话语,也不由得心虚。挠了挠鼻子,想了想,嘀咕道,“我不是怕你这么做,之后掌门不好当吗。”


掌门。


又是这两个字。


嵬心中凛然,忽然正经起来,直了直身道,“你觉得我重要,还是掌门这个称呼重要。”


鬼面觉得莫名,漫不经心道,“你不就是掌门吗?”


嵬皱眉,道,“不是,掌门可以是我,也可以是别人。你先别把我和掌门两个字连在一起。若我不是掌门,你觉得我和掌门哪个重要?”


鬼面看着他年轻的面孔,有些为难,他无疑很喜欢嵬,所以才会让他当掌门。可是掌门之位是沈巍留下的,也很重要。


嵬看他久久不语,心中一沉,接连道,“我再问你,如果我不是答应了你当掌门,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。”


鬼面皱着眉不说话。


嵬心中拔凉拔凉的,道,“……那如果,我是说如果,其他人当了这个掌门,他也要求你陪他,你会去陪那个‘掌门’吗。”


鬼面眨眨眼,心想其他的掌门?他并没有办法把掌门之位代入除了沈巍和嵬之外的任何人,若是仅有的两个人……


他想说‘不会答应’,可实际上,他是陪过沈巍的。


嵬见他还是不说话,理解错了意思,还以为不管是谁提出这个要求,他都会答应。顿时气的要死,震怒道,“你混账!”


他在地上走了两圈,又摔了桌子的镇纸。


鬼面吓了一跳,拉住他道,“你干嘛啊。”


嵬通红着眼睛看着他,鬼面身上穿着凌乱不堪的长老长袍,一双眼睛不知所措,双手抓着他的袖子,不知怎么就透出一丝可怜兮兮的味道。


可是嵬还是气,他端详着鬼面的表情,许久压不下自己的怒火,可现今又着实不想跟他动手,舍不得伤着他,又恼到极致,也只能吐出一句,“跪下。”


鬼面一怔,面色微变,顺着他的腿滑落,屈膝跪好,眉心轻轻蹙起。


嵬冷哼一声,拂袖而走。


……


宗门内的人私下悄悄谈论,长老行为逾越,被掌门罚跪了。


所以什么‘长老在门中地位如我相同’这种根本就是场面话吧?


嵬被气走的时候忘记关门,当时不少路过的门众都看到不可一世的鬼面长老被处罚的场景,紧接着又是好几天不见小长老的影子,鬼面那么没规矩,想必被罚的不轻。


近些日子宗门内风言风语不断,谣言层出不穷,不断猜测鬼面最终的下场。


不管怎么说,鬼面是前掌门的弟弟,又是继前掌门之后的又一位掌权者,对于新掌门,这样的人根本就是心腹大患,是必须剔除的绊脚石。


可是现掌门又是鬼面长老一手捧上去的,情况一下子又变的格外复杂了。


鬼面能想象到外人现在在期待什么,他的手下等着他跟小掌门翻脸,叛出宗门,自立门户。看不惯他的人等着他失势,好掌握更多的权柄。


都是痴心妄想。


鬼面心中冷笑,看着躺在他身边的嵬。


嵬见他动了,便把脸凑过来,道,“醒了。”


鬼面点点头。


那日嵬一时冲动离开,不过多久就后悔了,想来掌门前后都只有他一个人,这么多年鬼面也没有让别人鸠占鹊巢,可见他只能接受自己坐在那个能支配他的位置上。


只是他自己还没明白,他在意的不是掌门之位,而是沈巍,或者嵬这个人。


他不明白,教他就是了,怎么能自顾自的转走就走呢。


如此,又颠颠的跑了回来。


他回来的时候面对跪的惴惴不安的鬼面满心愧疚,想着自己现在是‘嵬’,比鬼面还小呢,索性舍了身为兄长的面皮跟他撒了娇,道了歉。


鬼面果然吃这套,觉得他的小掌门可爱极了,心中天大的委屈也散了。


如此,两个人和好如初,仿佛不存在此次争吵。


鬼面的房门外有一颗常青树,在昆仑山顶还开的这般茂盛的树不多,更何况这树还高大繁密,枝枝叉叉,妖异的能够笼罩整个楼舍。


鬼面很喜欢这树所散发的淡淡气息,不香,淡淡的,有点苦,很好闻。


他时常站在窗口欣赏着树叶,此时又去看,嵬也看了一眼,就算是假的,大神木仍旧带有奇效,能让一个人最大的程度的放松警惕。


他拿剪子出门剪了一点嫩芽,佐以晨露,给鬼面泡了水饮用。


鬼面接过茶杯的时候一顿,眼神迷惑的看了嵬一眼,他室内剪子的位置放的隐秘,嵬是怎么很自然的拿到的?


看着杯里盘旋的细小嫩叶,道,“之前,兄长……就是前掌门沈巍,也会让我喝这样的水。”


不好。


嵬心跳快了几拍,不动声色的道,“是吗?”


鬼面的眼睛盯着茶杯,手缓缓收拢,杯子发出承受不住几乎碎裂的声音。


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,道,“我性格偏激,桀骜不群,得罪的人数不胜数。他曾经问过我,要是有朝一日,他不在了,该怎么办。”


嵬抬起头,端详他的脸色,口中问,“你怎么办。”


鬼面闭眼,道,“我没办法。”


他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

沈巍在时,他怨恨他让他痛。可是他不在时,谁都能让他痛。


连时间都在让他痛。


这痛好似凭空而来,角度刁钻,让他躲无可躲,只能日复一日忍受这种充满绝望的折磨。


嵬似乎能感受到他的心情,把不堪重负的鬼面抱在怀里,亲了亲,道,“别想了。”


鬼面借着小掌门的肩膀支撑自己,不经眼处,手指偷着紧紧抓着他衣袍的一角,如同抓着救命的良药,死死不愿放开。


嵬没有看见他的动作,只是尽量安抚的哄着他。


少年掌门的眼神晦涩,嘴唇抿成了直线。暗地里,他既为鬼面的反应感到开心,又对他的痛苦而心疼。但已经到了这一步,所有事情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,他相信,他们此时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因为爱,所有的折磨最后一定也会回归于爱。


世间皆苦海,沈巍不信苦海无涯这四个字。在他眼里,摘叶可成船,吐气可成船,爱亦可成船,只要还有方寸踏足之地,终有一日,会靠岸的。


届时,这些所承受的痛苦都会变的微不足道,他会好好补偿鬼面,不让他继续痛下去。


…………


没啥原因,就因为我今天特别勤快,所以加更一章。


评论(7)

热度(35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