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茶柠檬

【巍澜面】折腰89-90

89


夜晚到来,天光将尽。赵云澜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晚上过得这么心寒,他坐在床上,整个人气的说不出话,过分沉默的模样显得异常冷漠。


沈巍的头涨涨的发痛,道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,他什么都不明白,我不能让他不懂我的心思……”


他想说自己没错,可是他自己干的事自己清楚,再怎么狡辩,也脱离不了混账二字。


再看鬼面现在的情况,大约与旁人无尤,都是他自己造成的。


可是他接受不了,没从梦里走出来的不单单是鬼面,就算是假的,那数十年也是沈巍的记忆,他不能接受,前一天还笑盈盈对着他叫小掌门的人,今天就冷冰冰的躺在了那里。

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赵云澜抓了把自己的头发,咬牙道,“我更知道我就不该让他跟你走,我明知是他的情况不好了……从那次我轻易把他带出大不敬之地开始,我就知道,他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,若他还正常,怎么可能轻易吞掉那种委屈。可是我当时只顾着庆幸他还肯跟我走,自欺欺人的忽略掉不正常的地方,都是我的错。”


他的声音沉重又痛苦,沈巍心中茫然,轻声道,“这都是过去那么久的事了,你还提他做什么。”


赵云澜不说话,若鬼面现在安泰,他自然能说服自己忘了这事,不会再提,可是现在鬼面死了……差一点就死了,过往发生的一切,都将成为他心痛的根源。


“云澜。”沈巍没法再等下去,道,“所有事情你都知道了,可是我还不知道,鬼面他怎么了。”


“他。”赵云澜语气一顿,道,“死了。”


在沈巍听来,这两个字竟然散发着森森寒气,他一怔,摇头,“云澜,这不是说笑的时候。”


他试图从赵云澜脸上看出促狭,可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苍凉。


沈巍眼中的光,像在沙漠中晒干的树,逐渐枯萎。


他沉默一会儿,骤然提高声音,“我不信。”


他大踏步走到鬼面跟前,衣角带起翩然的风,尖锐道,“他分明就在这里,你怎么能说他死了。”


赵云澜道,“那你倒是告诉我,他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?”


沈巍看着他,道,“你解开他的冰冻,就有区别了。”


赵云澜面部肌肉抽搐一下,似乎是想笑,可是他只是用疲惫的眼神看着沈巍,语气莫名的道,“你要想清楚,要是我解了他的冰冻,他可就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了。”


沈巍神情慌乱,用手去触碰鬼面,掌心碰到了冰身,顿时觉得神经剧痛,下意识收回了手。


赵云澜还是心软,提醒道,“这是昆仑山的冰雪之心,冷的霸道,你别去碰。”


沈巍抱着自己的手,低着头,嗓子里哽了一声,道,“我碰一下都觉得这么冷,那他被封在里边,他……”


赵云澜拍拍他的肩膀,道,“你……”不忍的错开视线,道,“他不会有感觉的。”


只是这话听起来,似乎起不到安慰人的作用。


到底气不顺,赵云澜又忍不住道,“你现在知道担心他,怕他会冷,你做那些事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他会怎么样,是不是会坚持不下去。”


沈巍摇头,“我总觉得他不会。”抬头看着赵云澜,赵云澜看到他的脸不由失语,沈巍已经泪流满面,“我知道他会难过,甚至生我的气,可是他不至于活不下去,不至于的。”


赵云澜只能苦笑,“可是你不知道,他早就觉得活不下去了,在这件事之前,他就觉得活不下去了。”


沈巍低着头,有些理解不了这句话的含义。


赵云澜的脸笼罩在黑暗之中,声音从这片夜色中传出,还是一如往常的音调,可是每个字结合起来,偏偏显得凛冽刺骨,令人不寒而栗,“现在想来,不是他不够理解你,不够理解我,而是我们,不够理解他。”他到底还是把鬼面的情况告诉了沈巍,最后道,“在我们以为前路坦荡的时候,他已经濒临绝境。早不存在什么绝处逢生了,在他决定自爆的那一刻,一切都完了。什么爱不爱,懂不懂,一点都不重要,真的不重要……现在,我只想让他活着,就够了。”


沈巍懵懵的听着,努力去听懂,表情逐渐变的木然。


赵云澜看着他,不知道是在跟他说,还是在喃喃自语,“你说,我为什么要救他?在人世间走了这一遭,不过是让他经历了更多的折磨,早知道是这样,或许,我当初……就不该留下他。”


赵云澜低声道,“他本来不用承受这些的,都是我的错。”


许久之后,沈巍的眼睛干了,艰涩的道,“现在……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?”


赵云澜摇头,眼神悲伤,“你怎么还不明白,他什么都不想要了。”


一切都太迟了,他们与所有能救他的机会擦肩而过,在他漫长的,需要被拉一把的时候袖手旁观,偏偏在最无可挽回的时候爱上他。


这才是,悲剧的起源。


……


特调局的人最先感到不对,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赵云澜和沈巍,两个人好像是凭空消失了。只有大庆得了赵云澜龙飞凤舞的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四个字:有事,勿念。


他们猜测赵云澜可能只是碰到了麻烦的事情,不过几天就会回特调总局,可是这次他们估计错误,在足足一个星期也没见到人之后,大庆坐不住了,担心的跑了趟昆仑山。


众人期盼着大庆把消息带回来,但令人失望的是,大庆这一去,竟然是渺无音讯,失踪的干脆利落,犹如赵、沈二人一般。


但大庆并没有遇到什么意外,而是被赵云澜留在了昆仑山上看家……嗯……准确的说,是帮他看小老婆。


鬼面被赵云澜带回昆仑山安置好,一开始沈巍接受不了现状,几乎失去了理智,一想到鬼面会死是因为力量被自己所食用,他差点当场自戮,但是赵云澜告诉他,不管他伤的多重,比他先受伤的绝对是鬼面。


因为这样一个先期条件,让沈巍连自伤都不敢,只能固执的日复一日守在鬼面的身边。


可是他这个样子,守是守不活的。


连问他一句:你为什么这么做,想得到一个答案都是奢求。


赵云澜不是甘心屈服于命运的人,他强行把鬼面冻住,不是为了一个人对着雕像哭坟,而是他相信自己一定能让鬼面活过来。


哪怕这个希望渺茫,可是不到最后一刻,谁也不能说他做不到。


在赵云澜眼里,只要还有一线希望,就不是最后一刻。


他能理解沈巍的理智崩解,可他不能陪着他消沉,他有时候会无奈的想,这两个人都是他的孩子,一个孩子伤了,另一个孩子慌的只知道哭,也只有他这个老父亲帮一个孩子揉伤口,帮另一个孩子擦眼泪了,他可不能倒下。


就是因为有这种想法,他才撑持起自己,没有像沈巍这样,一蹶不振。


想到沈巍,赵云澜叹了口气,一年又一年,如今已经七年了。


就算圣人眼中无岁月,七年时间也能够留下一笔不淡的痕迹。


沈巍毁灭的悄无声息,自从事发之后,他完全把自己当个死人,将躯体和鬼面一起封禁在昆仑山顶。


一开始,赵云澜怀疑过沈巍或许根本不爱鬼面,他要是真想对一个人好,绝对不是这个样子,鬼面也不会落得遍体鳞伤。


经年而过,他现在终于知道了,或许这就是沈巍对鬼面的爱,失控的,不讲道理的,随心所欲,一如他的本性。


不得不说,那些年沈巍看鬼面看的门清,拿捏的也到位。


他的错,只错在一处,那就是他不该对鬼面动心,那样,皆大欢喜。


若否,就是千刀万剐,万劫不复。


事情发展成这样,赵云澜也不知道该可怜誰了。


想着想着,他啧了一声,决定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。这些年他抱着这一丝飘忽的希望走了各种路子,杀心钻研一直就不是很擅长的术法,求了很多能人异士,可是鬼面用的办法太毒辣,让人难寻双全之法,只能束手无策。


而且,他还没有想好,万一,万一有朝一日,盘古显灵,天道庇佑,他真的找到了救他的方法,救了他的人,他还是不想活怎么办。


赵云澜自问撑不住再失去鬼面一次,他甚至承受不住他的一滴眼泪。


他们游走于这莽莽红尘之中,受尽零碎之苦,别人都说他活的通透,因为在不得不被现实压着低头的时候,他也能自得其乐,是以令人佩服。


可是,没有人想这样活着。


谁不想心想事成,一马平川?真发生了事情谁又想面不改色,慷慨赴死?


现在活的清醒的人太多,别人爱他通透,偏偏他最爱惜的是鬼面的看不开。


沈巍的固执,鬼面的偏激,他的欲求,通通是让事态严重到无法收场的原因之一。他想过,如果他不是当事人,是旁观者,他恐怕自己都觉得让鬼面这么一直睡下去,放过他,才是真的对他好。


可是他没有那么狠的心……或者说,他太过狠心,他做不到。


因此哪怕明知道,现在多挣扎一日,对于他们三人来说,就是多受一日折磨,也没有办法抽身。


每当想到这些的时候,赵云澜心里就会充满无力感。


…………



收到,看来还是站he的比较多,那还是按照原计划来吧!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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